文章写到厕所,终觉有些不雅。或许有人以为作者似已“穷途末路”呒啥好写,才无奈出其“下策”。其实不然,我想,谁也不曾真正的超凡脱尘,吃喝拉撒 睡,一个也不能废。既然那个地方谁都要去走走,那么也不妨写写。
我以前曾有一条经验,就是到一家小饭店吃饭,如想了解该店的菜式或卫生状况,有两点不妨参考:一是看卫生间的状况;二是看老板娘的卖相(不纯粹指长相)。 因为前者乃藏垢纳污之所,若此地也搞得煞清,那么其卫生一定不会差;而至于后者,我想老板娘的品味往往决定一家饭店的口味,老板娘打扮清爽得体,那么其小 菜也不至于太离谱吧?反之如老板娘不修边幅、邋里邋遢,难道你还会相信她能整出一桌好菜来?
所以以小见大,若需见证一个城市的文明程度,其实毋须考察太多,只要看看这个城市的厕所就行了。
我们上海如今已跻身于国际都市之列,在这一方面自然是没话说了。但也不用回避,以前我们也曾有过这方面的尴尬。这其实也是任何国际大都市都曾走过的必经之 路,早晚而已。被誉为“时尚之都”的巴黎,早在十八、十九世纪,就曾有“臭都”之称,而当时伦敦街头也同样有乱倒粪便之景。1843年,维多利亚女王访问 剑桥大学,在剑河畔散步时,见水面飘着不少纸张,其实都是一些学生如厕后随手将秽纸丢入所致,但长居深宫的女王不知,奇怪问之此为何纸?一旁陪同的韦威尔 博士尴尬而又不失幽默地答道:“这,这是不准在河里游泳的通知书!”
说起方便的问题,上海弄堂里曾有过的三百万只马桶,还有掩鼻而过的弄堂厕所、倒桶站等,想必很多人还是记忆犹新的。
以前的上海石库门人家,如果没有抽水的卫生设施,那就都要自备一只马桶。那时的弄堂住房,也不分什么客厅卧室的,有一间十来平方米的房间就狠不错了,往往 也就是饭桌眠床在一起的,我经常看见有的人家马桶也就放在床边的贴贴当中,毫不忌讳。稍微考究一点的,还为马桶专做一箱,也称“马桶箱”。上海人都将床头 柜称作“夜壶箱”,我猜过去就是专门用来放“夜壶”的,这也就是和后来的“马桶箱”类似。过去的上海弄堂还有“一景”,就是每每天色未亮,环卫工人的粪车 就已入弄,清脆的摇铃声伴着一声拖长音的“马桶拎出来哎——”的呼喊,划破黎明的寂静。随后清晨,家家户户于上班前以筅帚洗刷马桶时所发出的“哗啦哗啦” 声,好似城市一曲交响合奏……不过这印象已经非常久远了,记忆中应该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事了。
我小时居住的石库门弄堂里,弄后就有一个公厕。由于我们弄堂的门牌一共有201号,于是我们就将弄后的男女公厕戏称为202号和203号。起初公厕并不收 费,当然卫生状况也是可想而知的,冲水装置乃是一排坑位之首的上面,置一水箱,箱内有一翻斗,以小水滴之,待水装满翻斗而致重心偏转,然后一斗水突然翻 下,沿着沟渠一排冲去。所以它并不按需冲水,而是按时。后至八十年代,城市的公厕开始流行收费管理了,先是2分5分,后又1毛5毛,直至飙升1元,虽涨幅 惊人,但由于数额过于微小,所以也没有人在意。我曾有个朋友,自外地带了一帮孩子来沪考察学习,刚出车站,孩子纷纷入厕,却被收费的拦在门外。领队的朋友 只得上前付费,然后问管理员索要发票时,那位阿姨则有点“傻眼”了:还从来没遇上要发票的。朋友“教育”她说:只要收费,就应该备有发票。再说我们出来也 是公干,任何费用都要报销的。后来只得照“行规”双方各妥协一步:朋友不再要票了,阿姨给打个对折完事。
不过也是,厕所自“有价使用”之后,这方便的事就常常就给人带来了不方便。一般休息在家,尤其是夏天,根本是不会穿戴整齐的,一旦内急直奔202,但进门 时却被一声呵斥而拒之门外;有时带了零钱来到厕所,却因收费者不在其岗而得不到便纸,左顾右盼芳踪难觅,故又只得徒劳往返。
现在的公厕为了隐私起见,多为封闭式了。而在以前,弄堂公厕却是一格一格完全敞开的。这对长期生活于这种弄堂环境的人来说,也习惯成了自然,有的人居然还 边蹲边聊呐,寒暄一下天气、时事或者足球等。然而对有的人来说,以这样的形式方便简直是不堪忍受也是难以想象的!曾听一位老外说过一段亲历故事,颇为有 趣。这位老外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较早一批入住上海的美国人,住在市区某新村小区。不料有一天恰遇家中的抽水马桶出了故障,一时内急,无奈就来到了附近的弄 堂公厕。那厕所自然也是敞开式的了,突然闯进了一位老外蹲在那里,非常的醒目而不协调,于是大家时不时地都把目光对准了他。这老外说,自他来中国后已养成 一习惯,凡遇上别人盯住他看时,他也一定会盯住对方看,一直看到对方不好意思而收回目光。而且每每如此,都是以他胜出为止。但这次在厕所里老外却遭遇了 “滑铁卢”,起初当别人看他时,他也以目光对视,想逼回对方的目光,但这次毕竟是在厕所,而且还正在方便,于是看着看着,他实在忍受不了了,只得拎起裤 子,仓皇逃出了弄堂厕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