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力的上海话

      上海话,简称为沪语,用上海话发音译成普通话则通常被写作“上海闲话”。没错,从译音到书写都正确。可是称上海话为“上海闲话”,绝大多数上海人都会觉得不舒服,不管是原上海人还是新上海人都会从心底里多少觉得有些不舒、不爽和不顺。“闲话”,就是“说别人闲话”的“闲话”,或者是空下来没事做时说的话,闲话总不是什么好话。问题是出在“闲”字上,但又一下找不出另一个合适的字来替代它。
      是这样吗?我们不妨检索一下各大辞典、字典,发现另有一个字在普通话和上海话上与“闲”字的发音都相同,那就是:咸。
      就是咸味道的那个咸。上海咸话?上海话带有咸味道?因为海水是咸的。这样的解释太牵强了。其实在上海话里,“咸”常和“鲜”字联系在一起,常说的是“咸鲜”,意在只要味道咸了,那就可口、鲜美。上海话是味道鲜美的,耐人寻味的。这不禁让人想起几句典型的骂人的话。普通话骂人,说得赤裸些,常常是“Cao ni ma”、“Ri ni nai nai”等,这些实在是脏话,不堪入耳,太不文明,再说又不合情理:会对人家妈有兴趣?别人奶奶就更不用提料,太没道理,上海话不说。上海话常用的骂人语是“戳弃”、“戳掐”。其中“戳”,勿须多解释的,直截了当点,就是普通话的“Cao”、“Ri”、“Cha”等,表示男女性行为。那么,戳弃就是指那个了人家还要抛弃人家,形容一个人或一件事很坏、很差,以至于令人厌恶的地步。戳掐呢,当然就是指那个了人家还要掐死人家,形容一个人或一件事很坏、很差劲,甚至于恶劣且令人憎恨的地步。这里必须声明一点,“戳弃”一词有时并非骂人。例如,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熟睡在婴儿车里,还不时地一惊一乍地手舞足蹈,他的奶奶常会对旁人说:“侬看伊呀,戳弃伐?”。一个女生说“侬老戳弃格喏!”就像普通话的“讨厌”,嗲声嗲气地说未必不是出于赞许。“戳弃”在这里贬义词褒用。“戳掐”则不一样,“戳掐”仅为骂人话,是贬义词。所以,上海话在理解上得想一想,寻个味,脑子转个弯。
      上海话是咸鲜的,不仅耐人寻味,而且意义鲜明。有句养生谚语,说“饭后百步走,活到九十九”。在上海话不仅仅是这样。上海话常说:“吃饭少三口,饭后百步走,家之婆讨得丑,活到九十九。” 家之婆?就是老婆。《诗经-周南-桃夭》: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,之子与归,宜其室家。”头两句是比兴手法的要求,关键是后两句,说是“和这个女生一起回家,她是做老婆的最佳人选。”久而久之,这个诗经名篇就成了“家之婆”的由来。再加上,上海男人大多顾家,多半怕老婆,属于“工资全交”型,表面上美其名曰“尊重老婆”,其实质老婆才是一家之主。把老婆称为“家之婆”,意义非常鲜明。“家之婆讨得丑”同时也体现了养生秘诀,那就是中医学常说的“精神内守,病安从来?”“家之婆讨得丑”是整句谚语的关键所在。其中的“讨”字,也被说成“套”,因为上海话中这两个字的发音是相同的。其实,“套”字更为确切,哪个男人没有对自己所爱的女人设过套?当然,这里就算是谎言,也是Ture  lie 。
      很明显,在生活中咸味居多。各种小吃、零食、一日三餐,咸味为主。上海人喜爱甜食一说是不对的。其实,上海人不仅喜爱甜食,更喜欢各种味道浓郁的食物。在上海话中,味道一词不仅仅局限于嗅觉和味觉,而且经常用来表示人的性格、气质、行为特点、话语的意味。一个人不仅美丽或英俊,而且更具备一种特殊的气质,难以言明的韵味,上海话就说“这个人很有味道”。“有味道”一词是褒义的,赞许的。
      咸,五味之一,五行属水。水曰“润下”,有滋润、静藏之特征。咸又是六十四卦之一,山上有泽为咸。泽性能润于下,山体上承,能受其润,以山感泽所以为咸。从咸的五行和卦象属性来看,上海滨临东海,黄浦江、苏州河、蕰草浜等大小河流纵横,称其为咸,十分确切。海纳百川,上海话历史是悠久的,并非因为上海地方历史,而是上海人的组成来自各地、各国,而且都是精英,他们带来了各自优秀的传统文化,然后在上海这个沃土上开出别样花朵,结成另类硕果。上海话其实就是各地、各国语言文化精华的集中。现今的流行词语“给力”,在上海话里没有得到广泛应用,说及“给力”一词都用普通话来表示,因为上海话里没有“给”字的发音。表示“给”,上海话则发音近似于“把”,用英语音标[bə]表示较为准确。“给你”用上海话说“把侬”。所以上海话中没有“给力”一词,表示相同含义的词则有:“来三”、“灵光”、“结棍”、“崭”、“顶特了”等。所以上海人不给力,上海人来三。
      翻阅各种辞典、字典可以发现,在简化汉字之前,表示“有盐味”意义的并不是写作“咸”,而是在“咸”字左边加上一个繁写的“卤”字。“咸”则用以表示“都”和“皆”,王羲之《兰亭集序》中说:“群贤皆至,少长咸集。” “咸”又可以解释为“普遍”,《庄子-知北游》有“周、徧、咸,三者异名同实,皆指一也”之说。因此,把上海话称为“上海咸话”则意在表示该语言是上海地区普遍适用的方言,是上海地区的普通话。
      所以,大家一起,一起说给力的上海咸话,做一个来三的、有味道的上海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吕刚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1-3-5

 

 

参考例句(请尽量用上海话阅读)
*乡下人,到上海,上海咸话讲不来,咪西咪西炒咸菜。(该句顺口溜盛行于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,在此作例句引用,无其它指向)
*个人老戳弃格。
*侬个人老戳弃格!
*个桩事体戳弃格嘛!
*侬看个小鬼三呀,睏着了还要打哈欠,戳弃伐?
*勿要睬伊,伊老戳掐格。
*个人做事体老戳掐格。
*早点回去,家之婆板面孔阿拉吃不消。
*迪个女小囡长了嗲,蛮有味道。
*穿西装啊,带个根领带味道就浓了。
*啊哟,侬个句咸话讲了有味道。
*侬iPhone4用料伐?老灵格!——是伐?加灵光啊?
*中饭勿吃啦?结棍结棍!
*明朝早点到公司,来三伐?
*个人特来三了,考试门门Pass。
*加工资啦?崭崭崭!
*伊拉窝里装修是顶特了,姆么咸话讲了!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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